■记者杜成敏

　　2007年，一部佟大为主演的电视剧《奋斗》热播。浙江工业大学的大四学生徐剑，记住了剧中主人公之一“华子”倒卖二手车的剧情。

　　“买卖二手车，不就是二道贩子嘛。”徐剑说。

　　10年过去，已经是一家二手车交易平台合伙人的徐剑，发现当年的“二道贩子”、“黄牛”仍是维持二手车交易市场存在的“根基”，他们收车、卖车，简单粗略地达成一笔笔交易。

　　据统计，2016年全国汽车保有量达到1.8亿元，二手车交易量约为1000万辆，这个数据还在呈上升趋势，中国二手车交易市场正在迅速壮大。

　　但在亲历过二手车交易市场发展的人看来，这个行业正在经历“野蛮生长”。

　　零门槛的行业

　　徐剑学的是工业设计专业，因为爱好汽车，毕业后进了杭州一家二手车交易公司。

　　“很快我就发现，专业不对口，在这个行业完全不是个事儿。”徐剑说：“别说专业学科了，没有学历的外行人都在做，完全零门槛。”

　　不需要太大的场地，投入少、风险小，年收入轻松过百万。零门槛高利润的浙江二手车交易行业，立即涌入了大批从业人员，包括汽车修车工、出租车司机、外来务工人员，甚至卖服装的都“跳槽”卖二手车，迅速形成了大量的“小散店”、“夫妻店”。

　　“老婆管账，老公卖车，就凭着一张嘴，做着低收高卖的倒手买卖。”徐剑说：“胡乱竞争，价格混乱不必说，至于诚不诚信，完全凭道德自律。”

　　在省内外都有过二手车交易经验的徐剑，将二手车行业称为“三不管”：第一，价格不管，一辆车无论是卖1万，还是100万，买卖双方同意即可；第二，车况不管，没有法律规定必须如实告知真实车况。第三，售后服务不管。

　　“刚开始，政府对二手车交易不是不管，相反是管得很紧，用建立二手车交易市场为抓手，要求所有交易必须通过二手车交易市场办理手续。”二手车线上交易平台——车猫的创始人韩光裕说，他是国内最早一批进入二手车交易行业的人员之一。“但是这个行业从一诞生起，就自带‘野性’基因，政府一管就死。”

　　“二手车交易方兴未艾，面对整个行业都参差不齐的从业人员，想通过政府的手强行干预市场，那这个行业可能会死在‘摇篮’中。”徐剑说：“至少它现在是成长的，虽然长得有些畸形。”

　　在二手车交易行业里，“散而小”是二手车商们的生存法则，小夫妻一年可以赚个上百万，日子过得很舒心。

　　不安于现状的人也有。有一次一个车商跟韩光裕开玩笑说：“别人几千万资产就可以这个总经理、那个老总地被叫着，我的钱也不少，却还是被人叫二道贩子，真不甘心！”

　　但是，他们终归是一帮“草莽英雄”，打天下易，治天下难。

　　“让他们做汽车倒手生意没问题，但上升到企业层面的管理，就不是能凭一张嘴说出来的。有那个时间和精力，不如多卖几辆车来钱快。”韩光裕说。

　　30元买到车辆的

　　“前世今生”

　　去年12月16日，浙江省举办首届二手车鉴定评估师职业技能大赛，28岁的季龙获得了第二名，被省汽车流通协会授予“金牌评估师”称号。

　　“二手车鉴定评估比赛实操项目达117项，这是满分的规范操作。”季龙说：“从打开车门的那一刻起，二手车的鉴定评估就开始了，现场操作没有项目列表给你看，全凭记忆一项不落地完成所有工序。”

　　季龙毕业于浙江经济职业技术学院汽车检测与维修专业，毕业后下过车间，当过服务顾问，如今已经是浙江元通二手车有限公司的业务经理。

　　“二手车鉴定评估，其实是一个高门槛的行业。”浙江经济职业技术学院汽车技术学院专业室主任任献忠说。在他的主导下，2013年，浙江经济职业技术学院开设了省内第一个汽车定损与评估专业。

　　“在专业学习过程中，学生首先要掌握汽车维修专业技能，其次要培养市场意识，具有敏锐的商业嗅觉，最后还要有不错的经济头脑，精于成本计算。”任献忠说。

　　学生毕业后，通常不会立即从事二手车鉴定评估工作，他们需要先在汽车维修、服务顾问等岗位上积累两年的经验，在有一定技术基础、沟通能力的条件下，才能迈进二手车鉴定估评这个行业。

　　但事实是，迈进这个行业的，基本都没这个经历。

　　“外行人进入这个行业，也能马上去做二手车，因为他们能弄到车辆的维修记录，以此作为鉴定评估依据。”季龙说：“每辆车从出厂到4S店的维修，都会有记录，这样的记录，在很多平台上公开售卖，30元一份。”

　　但是，汽车在4S店以外的修理厂的“经历”，在这份维修记录单上是看不到的。

　　“因此，一些事故车到了某些私人老板手上后，可以利用修理厂再加工，把事故‘隐去’，这样低价收进的车可以高价卖出。”季龙说：“同样道理，公里数也可以在修理厂造假。”

　　对季龙来说，评估二手车除了看外观、看内饰、看公里数等静态鉴定，还要进行驾驶体验等动态鉴定，汽车的很多“暗伤”，只有懂技术、经验足的评估师才能找得出来。

　　因此还是那句话，买卖二手车，选择正规的4S店或品牌二手车门店。

　　“但是在庞大的二手车交易市场里，以本品牌二手车为主的汽车4S店，会让消费者选择的余地变得很小。”季龙说：“私人车商也会跟品牌店打价格战，以低价吸引消费者。”

　　无证可上岗

　　无强制标准

　　二手车鉴定评估师，是经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确认的国家职业资格，是中国六类资产评估职业资格之一，职业等级分为中级二手车鉴定评估师（国家职业资格四级）和高级二手车鉴定评估师（国家职业资格三级）两个等级。

　　这本应该是二手车交易行业的准入资格证，而且报考门槛很低。但除去少数品牌二手车门店、4S店二手车部门对员工有要求外，基本无人报考。

　　“首先当然是这个行业没有硬性要求。”“车猫”创始人韩光裕说：“其次，这本证书的含金量不高，最大的问题，就是培训考试太倚重理论。”

　　2015年，韩光裕参与中国汽车流通协会组织编写的《二手车鉴定评估理论与实务》，将其中的实操部分进行扩充，作为二手车鉴定评估师证考试的参考教材。

　　“之前的培训考试也好，教材也好，纯理论的东西太多，培训机构提前几个月突击一下，通过率就很高，导致培训考试都变成‘花钱买证书’。”韩光裕说：“拿到证书的人，企业也不认可，因为往往要老手带个一两个月才能上手，还不如招一个汽车维修工人，半个月就能上岗。”

　　此外，二手车鉴定评估师职业的意义在于，作为独立的第三方，对车辆进行客观的鉴定评估，促进交易的公平公正。

　　但是在目前的这个行业里，二手车鉴定评估师从来不是一个独立的职业，他往往还是二手车采购员、卖家，承包了整条“评估、流进、评估、再流出”的交易渠道，这种既当裁判员又当运动员的身份，让二手车鉴定评估师的职业意义大打折扣。

　　除了没有执业证书的要求，二手车鉴定评估也不存在官方标准。2013年，国家质检总局、国家标准委正式发布《二手车鉴定评估技术规范》，要求在进行二手汽车交易时，卖方须提供一份详细针对所交易车辆的技术状况表作为交易的合同附件。

　　《规范》共例出117项鉴定评估标准，与季龙参赛项目数量一样，因为《规范》正是以韩光裕、任献忠参与制订的浙江省二手车鉴定评估规范为蓝本。“只是指导性文件，不具备强制性。”韩光裕说。

　　“所谓的标准，本质是保护消费者、约束从业者。”徐剑说：“二手车从业人员的门槛本来就是偏低的，当你让他去考证，会演变成花钱买证，用标准去抓，就会抓掉整个市场。”

　　近几年，随着资本的进入、互联网平台的兴起，品牌化道路为二手车交易的规范化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野蛮生长”何时停止，恐怕无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