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松枝

　　我是用陕西话把陈彦的《主角》读完的，尤其是书中的对话，我表达得很到位，为啥子吗？因为我的第二故乡就是陕西。在读《主角》的时候，我，就是主角。

　　获得第十届茅盾文学奖的《主角》，我是逐字逐句逐行逐页读完的，在这其间让我美美地回味了一下诙谐幽默情趣盎然的秦风秦语。书中说忆秦娥在练功时，每次练“卧鱼”能卧一个多小时，而我在读这本书时，却是在练“坐鱼”，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并且边读边笑边陶醉边叫好。每每打开书就像打开一道闸门，汹涌澎湃的秦地风情裹挟着立体的人物形象就涛然不绝，总把我激荡得一个猛子就扎进了《主角》里。

　　忆秦娥的名字一下就把人带到诗词的清丽中，古典脱俗的曼妙也是忆秦娥整个人物的灵魂所在。从一个放羊娃易招弟到扔在灶口烧火的丫头易青娥，再到名冠三秦的秦腔皇后忆秦娥，这个人物从改名换姓到刻苦求艺，一路走来的历程变化丰富多彩地展现在我的面前。作者这种“从每早的露珠说起，直说到月黑风高，树影婆娑”的细腻写法，读来如身临其境如影随形。书中描写舞台唱戏的文字不多，但对演员后台练功和真实生活却是大笔挥来如狂草漫卷飞舞，如漫画幽默风趣。忆秦娥是书中的主角，她从头到尾贯穿一线，她的傻笨，她的憨痴，她的不解风情，恰恰成就了她秦腔艺术领域的伶俐。若是忆秦娥会精明算计，会人前谄媚，那她就不会静下心来刻苦练功，也不会为老一辈秦腔艺人所看重，也不会最终成为站在舞台中间的主角。

　　当然，再伟大的主角也离不开鞍前马后的配角，更离不开芸芸众生的一路追随。忆秦娥她舅在忆秦娥成长的过程中起到了强有力的推手作用，可以说在忆秦娥被她舅从乡下带走去剧团起，从易招弟到改名易青娥的那些年，她舅胡三元就是主角，给她奠定了可靠的基础。当悲苦辛酸伴着荣辱与共陪着忆秦娥走过四十年的时候，主角选择了新一代，这让忆秦娥无所适从。在经历被人诽谤诬陷的时候，她哭过；在经历痛失爱子的时候，她哭过，但哭过之后最大的安慰就是练功，她深深明白唱戏也是渡人渡己的禅意，可时代的脚步把她的主角踏得无处安放，她想退缩，她回归故里打算重新放羊。可就在家乡又碰见了她舅，她舅为她敲了一出戏，浑然天成的敲唱搭档让忆秦娥找到了方向——她还得唱戏，唱戏已成了她生命的全部，她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回省秦剧团的路，并且是在她舅铿锵有力的敲鼓声中离开了家乡。从胡三元对于敲鼓技艺的痴迷程度中，源源不断地体现出了艺术的生命力，他为敲鼓的技艺而活，他为艺术的纯美而活，他把身心融进了戏曲的默契精妙之中，他的人生轨迹不断地影响着忆秦娥的从艺历程和生活、思维。舞台给了演员完美的艺术形象，生活却给了演员现实的击打，艰难跋涉，痛不欲生。忽而柳暗花明，忽而进退维艰，唯有对艺术的追求才能化去他们生活中的不平。

　　《主角》的魅力在于从细节到时代的一泻千里，更在于民间语言的睿智聪慧，书中人物的言谈举止，乃至思想变化都春风化雨般揉润在方言的风采中。作者是一级编剧，对于秦风秦语的熟稔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运用得那么流畅，那么自如，那么深入骨髓，这也是文学艺术生生不息的感染力。

　　有这样一句话：要不是为了生活，谁愿意把自己搞得一身才华！每个人都是自己生命里的主角，让生命绚烂而对社会又有所价值，那就必须勤学苦练丰富自己，让生活不单单是过成诗意，更要过成才艺！